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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清明忆寒窑(原)  

2009-04-04 15:48:35|  分类: 心情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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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意渐浓时,清明至了。每年此时,我总期望着能够在梦中与他们重见,记得有人说过,清明时节,惦记着后人的祖先们会托梦给他们最牵挂的儿孙,影影绰绰中延续着血脉亲情。看来,我仍然不是他们最眷顾的孙女,只能在淡淡哀思中怀念他们,追溯那一孔窑洞的故事。

爷爷与奶奶是我见到过最独特的一种组合。爷爷沉默,二十余年的来来往往中对我说过的话不超百句;奶奶善言,除睡觉吃饭外嘴里的言言词词一刻不停。每次相见,我们只要坐在硬得硌人的火炕边上哼哼呀呀应承着就能完成父母交待的问候任务,爷爷只是微微一笑算是招呼过了,便转身出窑,直到我们将要告别时,才伛偻着身子,将满满的一袋土豆、玉米、南瓜类的吃食扛进门来。

爷爷甚好吃肉,但惧葱姜调味,奶奶食素,所用刀碗锅筷均不允许沾有半分荤腥。印象中奶奶就不曾离开过锅台,两套家什区分得明明白白,年节做饭也不许别人插手帮忙,担心弄混了荤素,偏她又手脚极慢,一顿饭做下来基本也占去了半天的功夫,加上嘴还不识闲,边做边说,边吃边唠叨,等她坐在黑漆漆的灶台后刮完了锅底,下顿的饭点也就到了。

也说不上是什么原因,我自小就不能在那孔窑洞中居住,但凡住上一日,浑身上下大片大片的红斑就如期而至,令人搔痒难耐。奶奶说我是水土不服,每每呆得一天半日的,十几里外姥姥家就派了舅来接,奶奶会嗔怪地说“去吧,去吧,你就不该是咱家的孙子,你是你姥的孙子。”这样的话辗转至母亲耳中,令母亲极是不满,我却乐得有这么好的借口不用蜗屋在阴冷的窑洞里,不用闻着呛人的烟味,睡烧着烫人的土炕,更不担心爷爷奶奶滋养的肥硕的虱子跳蚤钻进我干净的衣服里面。所以每次告别,我都是欢呼雀跃地坐上舅舅的自行车,从没在意过,夕阳下奶奶手搭额角远远张望的身影。

小时候总会为爷爷感到忿忿不平,他整日里忙着地里耕种,操心着全年收成,却不能随心所欲吃它满满一碗肉,回到家也不得清静,时时听着奶奶陈芝麻烂谷子的絮叨。父母送给他们的米面粮油都会被奶奶接济给家境不好的二叔,留给爷爷的只有很少的一部分。

奶奶的小气远近出名,窑洞里2瓦的白炽灯即使在大年夜也只点个把个小时,只有我们到了,她才狠心地把灯扭亮,似乎不再计较块八分的电费了。奶奶把自己的吝啬与抠门视为是厉行节约而沾沾自喜,她常说:“如果人人都和她一样,那些做生意的基本上也饿死了。”想想确实如此,一年到头,她除了购买些洋火煤泥,油盐酱醋,其他的一概自给自足。除了地里的收成,每年秋天,院子里的苹果树,梨树,葡萄架子她盯得牢牢的。生怕一不留神,这些将要成熟的果子就被淘气的孩子摘了去,她想把更多的红果儿黄梨儿给我们捎到城里。家里喂养的母鸡在吃食时会被她一一抓过,她一摸就知道哪只鸡今天会下蛋,然后这些可怜的母鸡就被关在小小的蛋窝里,不到“咯咯蛋”的报告它的成果是不会被解放出来的。而这些蛋大部分落到我们的肚子里,每次一见我们进门,奶奶都会从那只古老的瓦罐里摸索出积攒下的鸡蛋,满满煮一大锅,但我们却只能躲到高高大大的灶台后,依偎在她的腿边“偷着吃”,她担心二叔家的孩子们突然闯进来抢走她特意为我们储备的美味。我厌烦极了这样的偏爱,认为不能大大方方地吃东西是一种羞耻,就借口不爱吃蛋回绝了她的热情,无视她眼神中流露出的那丝落寞。

一辈子极少出声的爷爷走时依然是悄无声息,在端午前的某天早上,突然就倒下永起没再起来,沉默中来沉默中去,葬礼过后让人们并没有感觉世上缺少了他的存在。一辈子不出门的奶奶总算答应我们到城里来小住,却在临行前跌断了左腿终未能成行。三年后,她在一个特殊时期悄悄走了,甚至没有给我们留下为她举办葬礼的机会,非典肆虐阻断我们回乡的路,没有仪式一切从简匆匆下葬。“你奶奶呀,这辈子都不舍出花钱,到最后也没舍得让儿孙们为她风风光光办个葬礼,唉,你说她怎么就选那么个时候去呢…”母亲提起她时,总免不了发出些感慨来。

“清明时节近,思忆犹觉新”。每到清明,我都不由自主地想起他们,恍惚忆起些陈年旧事,会从心中滋生中那种莫名的亲近感,而在他们生前,这种感觉却不曾有过。这就是亲人吧,拥有时往往不懂得珍惜,失去后,在心中永远不能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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